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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过两个月依旧要死并不清楚李鱼和华林也是其

来源:未知 发表时间:2018-08-09 18:09
  他们知道,眼前这四个人将要为他们去讨还公道,这一去,很可能……
 
    不!是一定没可能再活着回来。而且,他们只知道康班主和刘云涛是缓期一年的死囚,再过两个月依旧要死,并不清楚李鱼和华林也是其中一份子。
 
    这样一来,李鱼和华林的义举,给他们的冲击尤其强烈。他们之中,也不乏有亲人葬身于大火,但是他们依旧没有勇气站出来加入这些死士的行列。如此一来,他们于感激之外,还有着对自己懦弱的深深耻辱。这令得现场的气氛格外有些压抑。
 
    深深和静静气喘吁吁地赶到了,一眼看到四人,深深眼圈儿一红,差点儿哭出声来。
 
    李鱼看到了她们,向她们走过来,站在深深面前,沉吟了一下,道:“我们今日往西市一行,无论成功或失败,此事闹开,想那常剑南都得有些顾忌,至少短时间内,不敢再打你的主意……”
 
    李鱼凝视着深深,轻轻地道:“你知道吉祥住在何处,趁此机会,带静静去,和吉祥一起,陪我娘离开长安!”
 
    李鱼说着,从怀中摸出一封信,轻轻递到深深手里:“这里边,找谁相助,如何离开,去什么地方,我都写得清清楚楚!”
 
    深深的眼泪再也忍不住,扑簌簌地流下来。
 
    李鱼又把目光转向静静,静静没有哭,只是一张小脸惨白惨白,完全没有一丝血色,两只眼睛大而无神,显得极是空洞,如果此时让她上台扮鬼,根本不需要化妆,只把头发披散下来就成了。
 
    没错,她粘着李鱼,的确是有着很现实的考虑。她穷怕了,为了糊口,她不可能想到嫁人时,不去考量这个人能否养家。李鱼年轻、有前途、能养家、人品好……,诸般种种,既有机缘接近,静静当然把他当成了自己的追求目标。
 
    但,在这个接近过程中,她又岂能不生情感?她只是在考虑终身依靠的时候,把养家的能力也列为一个重要指标罢了,并不是拜金的女人,否则凭她的姿色,凭着那么多人的垂涎,她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。
 
    静静,对自己深怀信心,已然把自己一厢情愿地当成了李鱼的女人,但是这时候,李鱼却要去送死,这个打击,对她而言,又是何等的沉重。
 
    看到静静连嘴唇都毫无血色,李鱼心中有些感动,他轻轻地执起了静静的手,却发觉她的双手一片冰冷,掌心有些潮湿。李鱼轻轻叹了口气,道:“别害怕!我给你们安排的去处,一定比这里快活的多!”
 
    李鱼向静静笑了笑,放开她的手,转身走开了。
 
    静静的眼泪刷地一下掉下来了,她是被李鱼给气哭的。
 
    这个混蛋,就这么无视她的情意吗?她从来没有对一个男人这样子,可是在他面前,含着羞怯,厚着面皮,鼓足了勇气让自己“犯贱”,这么明白的表示,他看不出来?他这是多么的无视自己啊!
 
    只是,她没有看到,李鱼转过身时,唇角漾起的一抹苦笑。
 
    他不明白?只要不是傻瓜,谁还不明白。可这时候,他能说什么?说我明白你的心意?生死未卜之际,有些事不挑明了,也许更有助于她迅速走出悲伤,抛下这个情感包袱。那丫头,又如何明白?
 
    ************
 
    “东篱下”,最高层。
 
    最高层是从外边看不到的一层“隐形楼”,这一层的面积虽不及下边宽阔,但也足够庞大。
 
    在这一层,除了常剑南的议事大厅、堪比王侯的富贵奢华寝居之处,还有这座西市王国真正的帐房,以及四梁各自的办公场所,俨然一座小宫廷般的所在。
 
    四梁的署公之地,倒有两处是主人不常出现的。一处是负责交结官绅、缔结人脉的,一处就是杨思齐的署公处。这位仁兄研究成癖,很少出现在这里,不过今儿,他来了。
 
    他来时,正有七八条人出现在这里,规规矩矩地站着。
 
    这七八个人,形形色色,有胖有瘦、有高有矮,身上衣着非绸即缎,头上的翠玉、手上的扳指,腰间的腰带,莫不价值连城,就是他们脚上一双靴子,都是极昂贵的名家所制,一双靴子,抵得常人家庭两年半的开销。
 
    他们,就是常剑南麾下负责工程建造的那些“包工头儿”。
 
    杨思齐走进来了,一袭袍子是新的,这是潘氏娘子连夜给他改的,只是一只大袖却被他系到了腰带里,他也全未发现。头上未系幞头,梳个懒人髻,插着根枣木簪,眼角的眼屎都没洗干净。
 
    杨思齐一进来,七八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马上挺直了腰杆儿,毕恭毕敬。
 
    杨思齐冲他们点点头,笑得很温和。实际上,跟这些人打交道好多年了,他连这些人的名字都叫不全,甚至走在大街上的话,可能都认不出来,不过他心不在焉的毛病,这些人也早就了然了,没人觉得杨大梁是性情孤傲。
 
    杨思齐进来的时候,怀里是抱着一堆图纸的,这位仁兄嫌烦,就只雇了一个小跟班----华林。华林今天没到他那去,所以他就自己抱着设计完工的图纸出来了。
 
    “哗啦”一下,一大堆的图纸放在了案上,杨思齐虽然连自己手下这些随手拎出来一个,跺跺脚就几座坊地皮乱颤的大人物都记不全,可是对那么一堆图纸倒是记得清清楚楚。
 
    杨思齐随手展开一叠,随便扫上一眼,便道:“永平坊三梁观这处设计……”
 
    马上就有一个瘦子跨出一步,点头哈腰地道:“杨爷,这是小的负责的。”
 
    杨思齐“喔”了一声,递过去:“那儿有个塘,地基得打牢一些,如果筑基的时候有什么问题,再找我。”
 
    “是是是!”那瘦子连忙应着,将图纸接过去。
 
    杨思齐又展开一摞,往最上边一张一瞧:“昌乐坊韦家大宅的这座地下秘室……”
 
    马上又有一个胖子跑出来,笑容可掬地道:“杨爷,这是我的,我的!”
 
    杨思齐把图纸递过去,叮嘱道:“雇主要求的机关不行,那种机关,须得时时维护,而且难以持久,顶多保持五十年,就得全部换掉。我给他重新设计过了,以打磨光滑的大石为机杼,以流沙为动力,千年之后,亦可使用!”
 
    那胖子一听苦起脸道:“杨爷,你看这人家主人要求的,再说了,用得着那么结实么,这个建造起来也难。”
 
    杨思齐也不生气,只是很认真的辩论起来:“地下秘室,本就是以防万一的,太过灵巧精致,反不如这大拙不工。紧急时刻出了故障怎么办?如果时时需要维护,那又怎能隐秘。你看这里……”
 
    杨思齐摊开图纸,就要给那胖子详细讲述其中的利弊得失,那胖子早知这个痴人性情,你真要跟他理论起来,只怕讲上三天三夜都停不住,与其在他这里白耗功夫,还不如打起精神,鼓动如簧之舌,去说服那雇主,忙苦笑道:“杨爷,您别说了,我懂!我懂!我去说服雇主!”
 
    如是这般,杨思齐把众人都逐个打理了,最后只剩下一个身材颀长的汉子,上前拱手道:“杨大梁,在下刚刚承揽了大明宫一段工程,这设计,还得您老出手。”
 
    大明宫是皇家宫苑,由大匠造阎立本负责的,但偌大一个工程,号称千宫之宫,阎立本自然不可能全部包揽下来,有些工程就得外包,但皇家宫苑,油水固然足,要求却也高,这人揽得下活来,想建造达标,却得杨思齐出手。
 
    杨思齐听说是建皇家宫苑,倒也很有兴趣,颔首道:“好!那咱们这就走,且去勘察一下,丈量尺寸。”
 
    那人也是早就知道这位杨大梁说干就干的性情的,忙不迭点头道:“是是是,小的早安排了丈量人员在外面候着。车子也备好了,咱们这就可以出发。”
 
    杨思齐敲了敲脑门,仔细想了想,道:“嗯!应该没别的什么事了,咱们走!”
 
    那人好心提醒道:“呃……杨爷您既然来了,不去见见常爷么?”
 
    杨思齐诧异地道:“他做的事,我不懂。我做的事,他也不懂。有什么好聊的?”
 
    那人一尬,干笑道:“杨爷说的是,那咱们这就走?”
 
    杨思齐点点头,伸手在案头一处花纹上按了一下,整个房间忽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,眼看着整个房间载着众人向下沉去。当这房间整个人稳住,打开房门,已然是越过三楼,直接抵达二楼一幢幢雅间的尽头了。
 
    此时,西市长街之上,已然是引起了一阵骚动。
 
    四个男人,一个长须飘飘,年逾五旬;一个身材高大,皮肤赫红;一个身材匀称,英姿勃发;一个男生女相,眉眼清秀。
 
    如此各不相同的四个男人,并肩站在长街尽头,人手一把狭锋单刀,额头系着雪白的“抹额”,岂能不引人注目。
 
    李鱼、康班主、刘云涛、华林四人并肩挺立,相互看了一眼,李鱼沉声道:“再向前一步,便是踏进鬼门关,如果谁不愿去,可以……”
 
    刘云涛厉声道:“啰嗦什么,走了!”说罢就大步向前走去。
 
    康班主抛须大笑:“不错!往人间,是一遭!往西市,也是一遭!走着!”
 
    康班主紧随着大步跟上,华林正少年,一腔血气顿时被点燃了,双瞳泛红、跃跃欲试地道:“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,赚了!李大哥?”
 
    李鱼也被三人的豪迈之气感染了,大笑道:“那我就不啰嗦了,咱不怂,就是干!”
 
    二人大步赶上,四人并肩,钢刀在手,向着“东篱下”,大步走去!
 
 第244章 西市行
 
    四个人,四口刀,额头白巾飘飘。
 
    那是抹额,也是带孝。
 
    李鱼并不是个莽撞的人,他很明白谋而后动的道理。今日这等看似鲁莽的行动,其实是他仔细斟酌过的。
 
    前些时日有两位壮气打进“东篱下”的事,早就在西市传开了。
 
    人人都知道常剑南是西市之王,在这里,他手眼通天,无所不知、无所不晓、无所不能!
 
    因为,所有靠他谋口食的人,都等于是他的眼线耳目。但究竟如何,却很少有人见到。
 
    至少这几年,常剑南稳坐西市王的位子后,已经很少有人向他发起挑战,也就无从一探他的实力了。
 
    那一日两个不知从何处来的莽撞大汉仗着一身高超的武功,居然闯进了“东篱下”,然后落荒而逃,从此踪影全无,人们才知道西市之王名不虚传。
 
    李鱼已经想过,即便他们巧妙筹谋,也是不可能不引人注意地进入西市寻那饶耿的,而且你隐秘,也就意味着对方可以用隐秘的方式反击,如此一来,对方反而不需要有什么顾忌,这对人单势薄的他们来说,显然更不利。
 
    他们知道,烧了道德坊勾栏院,害死那么多性命,毁了这些苦哈哈的家园的,一定是饶耿和他的人,但是这件事却是报了官府也没办法取证的,他们要讨还公道,只能靠自己。
 
    这种情况下,不如轰轰烈烈闹他一场。声势闹大了,对家人和勾栏院幸存的人首先就是一种保护,对方也很难用阴招暗箭来对付他们。
 
    唯一的坏处是,这样正面交锋,生还的可能会更小,但是生死,他们本已置之度外,那还有什么问题呢?
 
    四个人,雄纠纠、气昂昂地走在大道上,路上行人虽然拥塞,可是看到四人义无反顾的气势,和那手中杀气充盈的刀,路人都很明智地让开了路。
 
    一位身着员外袍的半百老人带着两个小厮刚从一家店铺里出来,忽然看见大道上空空荡荡,行人都挤在路边,让开的大道上,四壮士昂首挺胸,迎面走来,不由得一怔。
 
    他的目光定在华林身上。
 
    华林尚未及二十弱冠,十八岁的少年,唇上的茸毛还未褪尽,脸上还带着稚气,但是他紧紧地抿着唇,双目闪烁着火热的光,手中的刀握得紧紧的,胸膛挺着,比起身边三个男人,气势丝毫不弱。
 
    一个小厮失声道:“小郎君!”
 
    另一个小厮迟疑地看向员外:“阿郎?”
 
    员外一言不发,盯着越走越近的华林,花白的眉毛下,一双带起了浅浅皱纹的眼中,慢慢漾起了泪光。
 
    李鱼、华林四人目不斜视,他们的目标是远处的“东篱下”,那座整个西市最高、最大的楼。
 
    眼看李鱼四人将近面前,员外忍不住了,举步欲往前去,但前边的路人挤得满满当当,没人给他让路。两个小厮一直在盯着员外的举动,见状连忙上前拨推人群:“闪开!闪开!让我们阿郎过去!”
 
    华林走在四人横排的最右边,堪堪走至那员外所在位置时,员外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。
 
    “华林!”
 
    员外威严地喝了一声,华林循声向他一看,身子猛地一哆嗦,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,有些畏惧、有些羞愧,想要背身逃走,可脚下偏偏挪动不了半分。
 
    李鱼和康班主、刘云涛都满脸戒备地盯着那老者,一个不对,就想立即挥刀。自踏入西市的那一刻起,他们就等于是置身敌营了,他们的对手,可能是煞气腾腾的打手,也可能是路边一个不起眼的杀猪匠,可谓草木皆兵。
 
    “爹!”
 
    华林双膝一屈,跪了下去。
 
    李鱼三人傻住了,原来这位员外就是被儿子戴了绿帽的那位。
 
    华员外看了看李鱼三人,又看看华林手中的刀,沉声问道:“你这是要去做什么?”
 
    华林垂首道:“儿要与兄弟,去向常剑南讨还公道!”
 
    华员外一听“常剑南”三字,不由攸然变色:“小畜牲,你有多大的本事,要去向人家讨公道?你又有什么公道可讨?”
 
    华林道:“常剑南指使手下,烧了道德坊勾栏院。害死我兄弟家人,毁了他们的家园。儿与深受其害的康班主、刘大哥情同兄弟,自然不能袖手!”
 
    华员外气追悔莫及。可错,已经铸下,父亲大人犹能惦记着儿子,儿纵然一死,也能含笑九泉了!儿不能尽孝于父亲大人膝下,反令父亲大人蒙羞,该死!”
 
    华林说着,泪水滚滚,已经糊住了眼睛,他想努力张大眼睛看清父亲的模样,面前却偏偏一片迷蒙。
 
    华林放下刀,双手据地,重重地一个头磕了下去:“如果有来生,儿还做您的儿子,尽孝一生,报答父亲大人的生养之恩!”
 
    华员外跺了跺脚:“你这小畜牲!那……那女人,不过是为父从歌乐坊里买来的一个低贱歌伎,现今早已将她转卖出去。往事不必说了,你跟我回去!”